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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一遊行,二零一二年。




講「佔領中環」,本身就是一個社會運動。一次與毅行者隊友從黃大仙乘的士往獅子亭,司機知道目的地後,拒絕前往,不說任何理由。坐在司機旁的黃偉拿出手機,按入「九九九」,再把手指放在通話鍵上給司機看,「你真係唔去?我撳咖啦……」。講「佔領中環」,就如放在通話鍵上的手指。

「佔領中環」對「假普選之霸王硬上弓」,是課本裡”chicken game”之典型結構。”Chicken”意為膽小鬼,「膽小鬼搏弈」是鬼佬青春片常見橋段:兩個鬼仔開著自己的汽車向對方全速衝去,誰先轉軚,誰就是膽小鬼。雙方都不扭軚就玉石俱焚,最好是對方扭軚而自已成為勝方,所以雙方會盡量延遲扭軚。「佔領中環」尚在籌備、一七政改時間表尚未出爐,搏弈雙方暫靠出口術,務求令對方相信「我唔怕你,你即管放馬過嚟,最多一鑊熟」而放棄。問題是,若然威脅觸不及痛處,對手其實連口術也可省掉。兩人對罵,先動口繼而準備動手,其中一人邊退邊聲言「唔好拉住我」,準不會有人真的去拉著他吧?

但「佔領中環」似乎刺著中央的痛處。有報導指,過去幾星期解放軍在港低調軍事演習[2];喬老爺聲言不接受篩選就連諮詢也不用搞;有說中央傳話人「提醒」港人基本法第十八條:必要時中央可宣佈香港主入緊急狀態;有傳港共在搞民意調查,揣摩市民對「佔領中環」的態度;一時說「西方國家也有篩選」,一時又說「不可照搬西方的一套」。中央高規格出口術,看來運動方向錯不了。

另一邊廂,名人表態、行為藝術般的每日一照片、信念書、宣誓、商討日等陸續有來,大有「雖千萬人,吾往矣」之勢。「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」聽得人毛管直豎,但對照北方的伺嚇,就顯得溫柔敦厚得多。要讓「佔領中環」更為震懾,現時應多討論執行細節,如後勤部署、補給支援,以利作長久佔領,解決人類基本需要尤為重要。去年反國教集會其間,就見過示威者與快餐店職員口角。當時群眾數量之多,遠超金鐘快餐店所能承擔。要反覆宣揚非暴力,否則只會嚇走潛在支持者。實際上,也不會有多少人會蠢到認為使用暴力能佔上風吧?

爭論「佔領中環」是否可行,也有助於運動形成。甚麼本土派、大中華派、左與右的石油副產品之爭,有助旁觀者釐清問題、作出抉擇。操作細節可因而改進,而運動最終如何發生、走往何方,不可能事前規劃、不可能是一群組織者說了算。越多討論,越能引人注目;越多人表態參與,就越震懾[3]。

有陰謀論說,深圳前海計劃,是要另辦國際金融中心取代香港。這讓我想起「上海十年內將取代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」,這說法少說我也聽了廿年,現在還是這樣說。當今國際金融中心,不約而同都是在制度較開放的城市(倫敦、紐約、東京、香港)。開放制度卻不可能由極權統治者「打造」出來,因這有違特權邏輯。公開、透明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都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必要條件,俱與一黨專政、極權統治下的特權運作格格不入。今天香港尚是國際金融中心之時,仍有人預計「上海十年內將取代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」。明日復明日,明日何其多?

最勘玩味,是國內官方媒體《環球時報》隔空叫陣,說「佔領中環」損害香港人多於對國內十三億人民的平均損害[4]。既然說到平均值,我就想到分佈。眾所週知,國內財富分佈不平均,位居世界前列。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作用,最有利那些中國民眾?一定不會是由四川、湖南到深圳謀生的農民工吧。有說,國內私產保障制度不建全(如果有的話),兼有外匯管制,因改革開放而富起來的小部份人,俱爭相把財產轉移國外,而香港是他們的中轉站,甚或是一些人的終點站[5]。把香港扼毀的損失,絕大部份都得由先富起來的人承受。我不敢說香港人「冇嘢可以輸」,但比起中國的精英階層,香港人平均要輸的實在很少。

未來日子,中央及其代理人將會繼續出其口術、甚至武刀弄劍,但其實不用怕,亦不必生氣。只要記著,扼毀香港,對中國精英階層將蒙受巨大損失,就不用怕了。

在香港,的士拒載實屬違法。結果,那的士司機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我們送到獅子亭。我們禮貌地說了聲「唔該」[6]。



附註:

[1] 「出口術」,香港俚語,意即威嚇,旨在不戰而屈人之兵。估計衍生自「出術」,有「作弊」之意。

[2] 例如:《駐港部隊7日兩練 專家指罕有 維港海空模擬聯檢拿捕》


[3] 說穿了,其實是搏弈論文獻所說的「可靠恐嚇」(“credible threat”) 。

[4] 見《主場新聞》報導:中共黨媒:中央壓不住內地人對泛民的憤怒


[5] 我一直懷疑,這資本流動會在香港、澳門的資產市場留下一鱗半爪,只可惜沒時間深究。

[6] 廣州話「唔該」意即「謝謝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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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氏物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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